黃老先生

小時候, 三米寬巷子對面的樓上住著一位獨居老人
我稱他黃伯伯
他深居簡出, 溫和不多話, 帶點神祕感
眷村裡其他的小孩都怕他而退避三舍
但黃老先生和我之間投緣, 看到他我會打招呼
他微笑的拍拍我的頭, 歡迎我到他家玩...

他家裡的東西很少, 灰塵也很少, 顯得寬闊而明亮
房子裡最多的東西是石頭 - 很多光亮渾圓的鵝卵石
窗台上, 桌子上, 牆腳邊放著許多的石頭之外
還有許多石頭雕刻的佛像, 都不大,
樸素而結實, 線條非常簡單
那個時候的我並不認得佛像
只是當我走進房子的時候, 黃伯伯就會告訴我
"去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我呢, 就順著房子繞一圈, 在每個石像前認真的打個招呼
為了避免錯過, 和每個石頭也都打了招呼
每次都這樣...
黃伯伯笑盈盈的看著我...

黃伯伯家裡沒有零食招待
他會拿幾顆渾圓的小小鵝卵石給我
叫我拿去隔壁巷口的雜貨店自己買想吃的東西
... 沒錯
他誠懇的笑容催促著我去做
雖然有些猶豫
但是我真的拿著石頭去雜貨店買過牛奶糖, 買過冰淇淋喔

也許黃伯伯和雜貨店老闆早就說好了
但這些神奇的石頭卻在我心中放進了一個清晰的觀念
用現在懂事的語言描述約莫是...
價值是被賦予的
在彼此的信任之下才能產生真正的價值

那些笑盈盈的佛像
因為黃伯伯的恭敬
在一個啥事都不懂的孩子眼裡
也就神聖起來了

註: 有時候我懷疑自己的兒時記憶有幾分是真,另幾分想像
甚至於記憶中的黃老先生, 可能姓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