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 盧媽媽!

見面盧媽媽就要再說一次：
沒看過這麼乖的小孩,
帶你去故宮樓梯都自己爬,
新鞋子打腳流血了都沒吭一聲...
(這張照片壓在她茶几玻璃下,
幾個月前,她堅持要我帶回來） 

前一個晚上和盧媽媽在電話裡約好
下個空檔就會來看她
昨兒個她卻不告而別
在醫院裡連急救都不等做完
就毅然決定離開

幾年來不能久站的雙腿
擋不了她這次的輕盈行動
也不再需要靠這些
聽不清楚的電話筒和誰大聲說話了

也許她不想習慣沒有盧伯伯的日子吧
即便近幾年的生活
承受著盧伯伯身體衰病的變化
盧媽媽似乎只能單方面的付出著
盧伯伯在她就堅挺的陪伴

幾年來每一兩個月間
我會花將近八個小時的來回車程
到盧媽媽家裡坐坐
聽她再次複述著我童年的故事
有時候故事會忽然翻版改變囉
會跑出一些我再也無法釐清的相關細節
我聽著應著陪伴著這個勇敢且正氣盎然的"乾媽"
(我們彼此心中的認定吧)
感受著她因我到來的開心
即便我只能待那麼一下下

上個月造訪遇見了她的外孫女和第四代的五歲小男孩
幾個月前她無法趕來參加外公的告別式
她帶著兒子專程回國陪伴老人家滿滿一個月因visa到期而離開
計畫著要搬回台灣讓小男孩在這兒念小學
（正整裝過兩天就要飛回來的）
盧媽媽口中都囔著生活的時差與食差
但這家裡有著年輕而充滿生氣的感覺
真好

這個巧妙的安排在生命的尾端改變了盧媽媽的生活
孫女的心意
在祖孫之間有默契的共同建構一個回憶...
沒有遺憾了
究竟盧媽媽已經九十好幾身體器官逐個衰竭著
除了盧伯伯她還有家人啊

我還見到我的第二個表弟-也是個壯碩有為的年輕人
上次見面時他還是襁褓中的嬰兒哩
童年時因緣際會我們兩家的聯繫鬆脫
直到現在
在盧媽媽的掛念中重新連結

昨天他趕去了過去
他就像是盧媽媽的好孫子即便他不姓盧
晨昏電話問候的他
該如何接受這一個突發奇來的不告而別呢

幾年來照顧著兩位老人家的護士張小姐
在盧伯伯辭世之後這幾個月守護著盧媽媽
這次盧媽媽進了醫院不再和她一起回家
電話中壓住顫抖的聲音平靜的告訴我
有一個不幸的消息...

我想盧媽媽是安心了
也是累了
是這輩子功課做完了
身體的使用期限也到了
不想勉強

我知道這些
但這幾次離開我都擔心是最後一次見她
每次她家裡來的電話都讓我擔心聽到最後這個消息

我想念盧媽媽
雖然在心裡就能和她說話了
但偶而才逛街的我總在幫她找適合的紅鞋
經過糕餅店想買她愛吃的甜點
約好母親節前去Costco 幫她買母親節才特價的面霜
就像每次帶著大包小包的去看她
又帶著她給我的大包小包回家...
豆腐乳, 臘肉, 冷凍的粽子...

再見了, 盧媽媽
放下疼痛與煩惱
安心愉悅的飛翔
想念!
是您留給我的禮物
讓我細細慢慢地品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