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假設
若人的心如一畝田, 怎麼栽就會怎麼收穫. 這畝田可以帶著跑, 用一種科技感的想像, 它會是一種動產, 它長腳, 尺寸形狀都可以摺疊或延伸. 2009年, 我和我的田加入了 ”創意農場”. 從外表看起來, 我這似乎休耕已久, 放牛吃草的荒田, 雜草叢生, 蠻荒無主. 有心人士, 包括創意中心主任和我自己, 卻猜測這田質地肥沃, 雜草皆可食用, 看似不起眼的小樹兒, 紮根甚深, 呼之欲出的隨時可拉拔成蔭… 誤解也好, 期望也好, 這塊田地在這個農場裡呼吸著, 水流動著, 日出月起, 氣候與溫度隨著季節改變著, 風吹草低, 花開花落, 風景改變著…
第二個假設
相不相信一個人會在 ”怠惰成性” 或 “堅持原則” 當中躊躇? 十多年前決定休耕的時候並沒有何時復耕的計畫. 當“休息”的選擇在精力旺盛的青年期發生時, 旁邊關心的人總認為自己 “怠惰”, 連帶著在休息些時候之後似乎就該有 “罪惡感” 也應該開始 “為未來打算一下”. 這些階段都得經過, 才能真實的給自己足夠的時間擺脫外在的 ”輿論壓力”, 建立自己的價值觀, 重新排列所有事情的重要性與處理的優先次序. 然而, 什麼時候在哪一個點上, 我們才能真正的清楚呢? 什麼原則值得堅持? 什麼原則需要堅持?
這幾年慢活主義興起, 養身觀念盛行, 有機農業受到重視. 霎時間, 有機農產品出現在雨後春筍般大量繁殖的有機商店裡. 有機認證的土地需要休耕幾年啊? 該給多少時間自然洗刷掉農藥的污染與肥料的滋潤呢?
生命本質若比擬成土地, 成長過程中哪些元素是肥? 哪些元素是藥? 哪些元素後來被證明是毒? 我們被給予了多少時間來消化吸收? 又給過自己多少機會翻土休耕重新來過?
準備好堅持原則的時候, 也得準備好接受怠惰成性的批評喔…
第三個假設
換個角度看, 工研院就像是台灣科技品種培植農場, 在國家經濟成長的目標下,長期進行著插枝移植, 品種改良, 增產報國的經營. 而創意中心就會是這農場裡研發 ”有機自然農業” 的新興單位. 如果大家都從這個角度來看, 許多事情就會豁然開朗了. 因為 ”有機研發” 和 “有機創造”, 或說 “有機生產” “有機經濟” 或是 “有機社會價值觀” 都是從新方向裡頭發生的新說法, 新做法, 沒有既定目標也沒有方法可依循. 所以創意中心這個小單位新興農場, 必須在重度使用農藥與肥料, 毫無歇息的農地上休耕整地, 找到恢復土地生機的方式 – 重新定義研發創造的廣度, 發展下一階段的經濟模式, 建立生機盎然的社會價值觀.
第四個假設
前年種樹的時候聽到一個訊息 — 把不同種的樹種在一起會長的比較快!! 衍伸說來, 同種的放在一起, 會如同手足相親相愛而彼此禮讓養份, 達到一種平衡並進的狀態. 與不同種的樹長在一起時, 每一棵會因為生存競爭而較快速的成長… 所以, 雖然超乎我們的理解 – 但樹是有覺知有感情的! 在品種之間存在著能信任與不能信任的差別待遇, 在競爭與互助間, 奪與讓之間做著微調.
自己的這塊心田裡, 相斥的思維會競爭長大; 在自己的生態裡各霸一方, 直到自己能有所取決, 動手修剪. 而同類的思維則相互結集彼此支援來壯大勢力, 不在乎每一個個體的大小與重要性, 以”數大就是美”的方法成為主流思維. 這時候, 心田的主人啊, 該順著”主流”長嗎? 或是該如何植栽自己的”主流”, 如同柔軟肥沃的草地讓自己得到歇息與和平, 或是至少該野放一隅地, 給無心插柳的大自然一點機會呢? 或是當被某個思維吸引時, 不過度反應而做出什麼揠苗助長的事呢?
進一步思考身處的”創意農場”, 異質多元卻相連的各塊田地會呈現出來的景緻, 會讓習慣於計畫性農業的農夫瞠目結舌的. 看來沒有經濟價值的植物含有多少養分還無法被驗證的時候, 會讓人覺得熱帶雨林裡險象環生喔!
第五個假設
幾十年來在追求經濟價值的思考下, 台灣的山坡上的大樹被檳榔與茶園給取代了. 早年政策方向的影響與後果正逐年教訓著我們, 幾乎可以用 ”全民共業” 來看待這件事. 大自然的長相是”林”亂的, 整齊的作物是人種的, 像軍隊般的管理, 齊頭式的平等 – 產值啊! 戰鬥力啊! 就這麼一回事.
最好的咖啡樹長在大樹的庇蔭之下! 公平貿易系統下許多咖啡園的上頭大樹林立, 園子看起來凌亂些, 和台灣的茶園景色大不相同. 每一種植物的生態固然不同, 但若成長速度與產量不是第一考量, 而將生態平衡與滋味放在優先, 這世界, 這島, 這些山坡會是什麼模樣呢?
第六個假設
一畝心田, 是山是嶺是土地. 五感是陽光是空氣是水, 有時是肥有時是毒. 知識與文明是父母與社會為我們打下的基礎, 也與成長中接壤過的土地彼此交換物種, 現在, 我安靜地檢查這片田地的生態…
創意農場在共生互利的目標下經營著未來, 陽光空氣水都豐沛…即便大環境裡有著不同物種間的競爭, 幼小還不能辨識的幼苗仍有成長與竄高的機會. 人的生命短暫, 有時看不清楚大自然的呼吸與汰換; 也許, 我們該有點信心, 相信休耕後的自然復甦, 相信適量的需求與取用, 相信健康循環下生生不息的可能性.
田園的外貌變化無窮, 每一個茂盛的未來都是土地思索後最適當的成果.
